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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。

顾山月甚至可以看清他眼中密布的血丝和那深不见底的痛苦。说不动容是假的，顾山月的心头一颤。

“我试过的，琳琅，我真的试过要放手，要祝福。可我做不到……每次看到你，听到你的消息，那份被我强行压下去的感情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，快要将我淹没。我知道在朝堂上针对叶淮然是错的，是卑劣的，可我控制不住！我嫉妒他嫉妒得发狂！凭什么？凭什么他可以在拥有你之后，又那样轻易地……放弃你？”

说到这里，他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，一直努力维持的君子仪态出现了裂痕。

他忽然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顾山月的手腕！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和指尖无法抑制的轻颤。

顾山月一惊，立刻想要抽回，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
他的手很凉，甚至比这冬日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。

“放开！”顾山月沉下脸，低声呵斥。

谢恒却仿佛没有听见，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腕，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，那里面是近乎绝望的执着和一丝卑微的乞求：“可现在他放手了！琳琅，这是老天给我们的机会，是我们迟到了十几年的缘分！嫁给我，好不好？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，很唐突，很失礼。但我等不了了，也怕再等下去，又会有什么变故。我会用我的一切对你好，弥补这些年所有的错过和等待。那纸婚约，你若不认，我们就当重新开始。只要你点头，我立刻回去，光明正大地求娶你，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，你顾山月是我谢恒珍之重之、求之不得的妻！”

他的话语不再含蓄，直白热烈得近乎滚烫，却又因那份深入骨髓的痛苦和长久压抑后的爆发，而显得格外真实和脆弱。

他不是在疯狂地宣告占有，更像是一个在情感沙漠中跋涉了太久、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，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那一线生机。

顾山月强压下心头的警惕与沉重压力，刻意忽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他这份沉重情感的复杂情绪。
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软化，都会被无限放大，也会被孙长峰捕捉。

不能有一丝心软，不单单是为了打消孙长峰的疑虑，自己更不愿将谢恒拉进这泥潭之中，他何其无辜，却要因为自己而承受这些？这是顾山月不愿看到的，谢恒离自己越远，就越安全。

她用力挣开了他的手，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冰凉的触感和轻微的颤抖。

她后退两步，彻底拉开安全距离，脸上没有任何动容，只有一片斩钉截铁的疏离与拒绝。

“谢公子，请清醒一点。”她声音清晰而冰冷，如同这池面的寒冰，“你的心意，是错付。我对你，从未有过男女之情。从前没有，现在没有，以后更不会有。我与叶将军之事，是我们二人的选择，内情如何，与你无关。至于婚约……旧事烟消云散。你我之间，绝无可能。”

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，敲打在谢恒的心上。

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，嘴唇微微颤抖着，看着她，仿佛听不懂她的话，又仿佛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，化作最锋利的刀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声音干涩得厉害，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此刻一片灰败，只剩下深深的不解与刺痛，“是因为他吗？你还……你还念着叶淮然？他那样对你……”

顾山月心头一凛，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。

她不能承认，但也不能给出会让孙长峰怀疑的理由。她神色冷淡，语气疏离而决绝：“与他无关。谢公子，我最后说一次，我顾山月此生，绝不会嫁你。并非你不好，只是我无心于此。请你，放过自己，也放过我。今日之言，我当从未听过。从此以后，桥归桥，路归路，不必再见。”

说完，她不再看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痛楚与碎裂，转而问出那个关键问题，语气带着探究，仿佛只是随口一问，实则紧盯着他的反应：“倒是谢公子，今日究竟是听何人说我会在此？这消息，未免太过灵通了些。”

谢恒猛地抬眼看她，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，闪过一丝被人看穿的狼狈和更深晦暗。他避开了她的直视，侧过脸，喉结滚动，半晌，才声音低哑地含糊道：“是……是听人提及……云台寺年初一祈福最灵……不曾想，真能遇见你。”

他终究没有正面回答，但这避而不答、含糊其辞的态度，几乎坐实了顾山月的猜测——就是孙长峰！

顾山月心中冷笑，不再追问。

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，也给出了“应该”给出的、最彻底最无情的反应。

“既如此，谢公子自便。我还要去寻我姑姑，失陪了。”她不再多言，决然转身，步履平稳却迅速，沿着来路离开，一次也未回头。

红梅白雪之间，谢恒僵立在原地，如同一尊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玉雕。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，扑打在他脸上、身上，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，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
他只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，那双曾经盛满星月与诗书的眼眸，此刻空洞洞的，所有的光似乎都随着她的离去而熄灭了。

许久，他才极其缓慢地、极紧地攥住了拳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、带着血丝的痕迹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

放生池的冰面平滑如镜，倒映着红梅、白雪，和他那孤寂得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身影，冰冷，绝望。

从云台寺回侯府的路上，顾山月一直沉默着。

马车颠簸，窗外是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——年初一，走亲访友的、上香还愿的、摆摊卖小玩意的，人声混杂着鞭炮零星的余响。可她什么都听不见，耳畔反复回荡的，是谢恒那句嘶哑的“嫁给我，好不好”，是他眼中那片破碎的灰败，还有自己斩钉截铁说“绝无可能”时，他浑身骤然僵住的姿态。

谷雨小心翼翼地递过热茶：“姑娘，喝口茶暖暖身子吧？您从寺里出来，脸色就一直不太好。”

顾山月接过茶盏，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，才发觉自己的手竟是冰凉的。她抿了口茶，热气氤氲上眼睫，稍稍驱散了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。

不能心软。

她一遍遍告诉自己。谢恒的深情是真的，痛苦也是真的，可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错了位。她对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，从前没有，现在更不可能有。更何况——孙长峰那双眼睛还在暗处盯着，她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软化，都可能成为刺向自己、刺向叶淮然、甚至刺向谢恒的刀。

最要紧的是，绝不能让叶淮然知道今日之事。

倒不是心虚——她自问应对得干脆利落，毫无暧昧余地。

只是那人的醋性……顾山月想起他从前因谢恒生闷气、阴阳怪气的模样，唇角不自觉抿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眼下正是追查父母死因、与孙长峰周旋的关键时刻，叶淮然那边也有金矿和灭门案要料理，实在不能再让他分心在这些事情上。

罢了，就当今日从未发生过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