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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A大的公文贴在了办公楼告示栏里，沈眠上班时看了好几眼，心里不知什么感受，只能说是唏嘘大于惋惜，他回到办公桌前，屁股还没坐热，手机上传来消息，正是于鹏的，他叫沈眠来自己的办公室。

于鹏办公室的门没关，沈眠敲门进来，“于馆，您找我。”

于鹏正在收拾东西，看见沈眠进来，“你来了。”

沈眠把手上的新书递给于鹏，“我的新书，请您雅正。”

于鹏看着手上的书沉默很久，突然说道：“我母亲说，你是个理想主义者，总是试图用一种愚公移山式的勇气，弥合现实的沟壑，我很不信，但现在信了。”

沈眠不明所以：“什么？”

于鹏：“从那天从开幕式上下来，我就猜你应该已经发现了，这么多年，我在历博一直用各种方法挫伤你的锐气，造我们之间的谣，对你的展览使绊子，当众让你出丑，把你贬职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一样的操作，你想不想知道，我这么做是为什么？”

“为……什么？”

“我很不信我母亲对你的论断，她总是这么相信你，相信你能走出困境，相信你能坚持自己，我从未得到过她这样的信任，我很不服气，所以怀着这样的想法，我想论证，她是错的。”

早在叶春展开幕那天，沈眠已经知道于鹏对自己做出的种种，但从本人嘴中听到承认依旧感到不可思议：“只是因为这个吗？你是天之骄子，是历博最有成就的馆长之一，何必要把我这样的小人物看作眼中钉。”

于鹏攥紧双拳，他下意识提高声音：“这不一样！

我总在她口中听到对你的夸赞，她很喜欢你，很赞赏你，而我……一直不想承认的是，多年以来……我只是想得到母亲的夸奖。”

他说到最后，声音弱下去，“对不起，沈眠，我知道，你一定很怪我。”

沈眠深吸一口气：“我想她的本意应该不是拿我与你比较，于馆，我不是圣人，没有怨怼是不可能的，但自从十年前萧汀之拿走我的成果之后，我就意识到，我宝贵的生命不该用来悔恨莫及，更不该用来怨声载道，所以我并不放在心里了。”

于鹏笑了，“沈眠，有没有人说过，你有时候体面得让人讨厌？”

沈眠抿唇，“有，说的那个人已经进了看守所。”

于鹏语塞，把沈眠送给自己的新书翻开，“好书，S大要你聘你去做副教授，怎么不去？”

沈眠摇头，“放在十年前，那是我的心愿，但我在历博很好，能够实现我的许多奇思妙想，或许我本来就更适合这里。”

“嗯，于鹏一言不发地拿笔，在某申请上签字，字迹刚毅坚硬，似乎无所动摇，“我离开历博前，给你升了正职研究员，祝贺你，现在是正式的沈研究员了。”

沈眠一怔，“多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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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想走，又被于鹏叫住。

“等等！”

“您还有事？”

于鹏默不作声从抽屉里抽出一封信，那信封已经泛黄，但看得出温柔的底色，“在遗物里，我发现母亲写给你的信，她说，让我十年之后给你。”

沈眠愣住了。

“她说，你们之间有一个十年的约定。”

沈眠知道，他知道这个十年的约定，他博士毕业那年，贺毓说：学术是冷板凳，你要耐得住寂寞，十年，我们约定十年，沈眠，到那时，你一定会变得不同。”

他从于鹏手中接过那封信，于鹏说：“我打开过，她没有给我留下只言片语，却因为你遭受挫折，哪怕临终也要写信给你，我很嫉妒。”

沈眠苦涩一笑：“那您愿不愿意与我调换人生，经历我经历的一切，只为得到母亲的一句肯定？”

于鹏没有回答。

沈眠不再说话，垂眸打开信封，贺毓的字颤抖且模糊，早已不复他记忆中的秀丽端庄，如同生命最后的心电图狼狈挣扎，光是看着，他已经泪目。

给我最骄傲的学生：

“见字如面。

眠眠，从前我说过你，我说你是有些笨的小孩，你当时不相信，用很多方法证明自己的聪明，我心里想，那不是聪明，是固执。

做你老师很多年，我对你实在太了解，不论为人，还是做研究，你相信对人好，你也会得到相应的爱，你相信所有的事下狠功夫，就会得到好的结果，如果世界上只有你一类人，那确实一切都会如你所愿，但事实并非如此，所以你这次遇到了很大困难，其实也在意料之中。

但你不是轻易向任何人认输的人，所以我相信你会走出来，我毫不犹豫地相信这一点，我依旧想要和你履行那个十年之约，哪怕……我已经看不到那个时候了。

我想起你毕业的时候，我在你的祝语里写：你是个理想主义者，正怀着愚公移山的勇气弥合现实的沟壑，院长看到后，让我把“愚公移山”

这个词删去，他说，放在今天这并不算一个好词，但我依旧喜欢，固执的人总是有些笨的，聪明的人爱放弃，因为他们审时度势，只有笨的人才会坐在自己的田野上，等待十年后麦子成熟。

眠眠，你的麦子成熟了吗？”

沈眠泪如雨下，他看见摆在于鹏桌上的书，厚厚的书脊，方正的字，柔软的纸，他收获的是什么？他的麦子又是什么？

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
走出历博，傍晚夕阳依旧绚丽夺目，叶卓禛在车窗里招手：“眠眠！

这里！”

沈眠加快脚步，笑着跑向爱人。

“叶卓禛！”

他开门坐到爱人身边，仰着头看叶卓禛，眉眼弯弯地双手勾住叶卓禛的脖颈，自作主张亲了上去，叶卓禛搂住沈眠，翻身将这个浅尝即止的吻一次一次加深，再次睁眼，连空气都闪烁着氤氲晶莹的光，“沈眠，生日快乐。”

“叶卓禛，你完成你想要做的事了吗？”

“嗯，圆满完成任务，所以回来找你了，走，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沈眠慌张系上安全带，车子已经发动，他发现叶卓禛在校园里开，笑着问，“到底是你熟A大，还是我熟啊，你要带我去哪儿？”

车子停在老地学系大楼前，现在已被用作科普教学基地，他们在路上漫步，拐弯就到A大最繁华的星铭路，叶卓禛突然停下，拉住沈眠，他眼神明亮如星，“十多年前，我们是不是某时某刻也曾在这里相遇，只是你不知，我也不知。”

沈眠笑，“我猜一定有，所以这里才是我们的初见地。”

叶卓禛把藏在兜里的戒指给沈眠戴上，“不是什么珍贵的材料，但却是独一无二的，世界上仅有一枚做过大坝模型的戒指，它出生的时候，我们还处在不同的人生轨迹，十年之后，大坝即将建成，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，我们最终也通向彼此。”

“给沈眠，也给十多年前的沈眠，也给未来的沈眠，请和我在一起，请和我永永远远在一起，我爱你，无论什么时候、在什么地方，我都会找到你，我们都会相遇。”

他们拥吻在一起，沈眠眼圈泛红，轻轻喘息，他笑着看叶卓禛，踮起脚尖，捧着叶卓禛的脸，在爱人的鼻尖、嘴唇、眼睫……落下一个又一个吻，在他的脑海中，无数二人一同经历的事正如金色麦浪一波一波涌来，他闻到田野的宽广和麦穗的芳香。

“卓禛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，都是我的美梦成真。”

世界从此一分两半，新的太阳升起，我也要重新生长。

——全文完

作者有话说：

戒指上的YS铭文不是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