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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她们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。

人证物证俱在，且都是本地的号码，警察当即受理，逐一打电话传唤到派出所来。

宋尔佳和阮祯就在派出所，一边喝茶，一边等他们来。

痛痛快快哭了一顿，加上阮祯的安慰和疏导，一夜过去，宋尔佳心中的委屈和愤懑几乎散尽，她只想看看这些人现实是什么人模狗样，听他们道一声歉。

第一个满头大汗匆匆赶来的人，宋尔佳看着有些面熟，但一时想不起是谁。

是个男性，微胖，面皮白净，看着还有点学生气，交谈时，根本不敢直视宋尔佳打量的眼神。

“你叫什么？我们是不是认识？”

宋尔佳直视他，不卑不亢，语气冷淡。

男的却不敢搭话，左顾右盼。

民警询问他的个人资料，他吭吭哧哧说完。

宋尔佳盯着他的名字，想了好一会儿，才想起来这人是谁，恍然大悟般，道：“哦，是你，跟我初中一个班的。”

又看见他的个人资料里，是个在读的研究生，忍不住摇摇头，轻声冷嘲热讽：“好歹现在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，还能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。你的专业研究什么方向的？研究女性穿衣打扮的吗？”

阮祯捏了一下宋尔佳的手腕，宋尔佳看了她一眼，便没再说话，在一旁听警察对他进行科普教育。

男的依旧没敢说话，低头扣指甲盖，被说得脸色通红，大滴大滴的汗从额头滑落。

因为是在校研究生，怕被警察直接找上学校，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到赶到派出所，想要息事宁人。

初中时，他的学习成绩比宋尔佳好，却没考上当地最好的高中，也没有钱缴纳赞助费，反观宋尔佳，初中成绩一塌糊涂，却被母亲花钱送进了最好的高中，最后，考的本科院校也比他好。

他看不惯她，便想借此机会骂一骂她。

宋尔佳不想再和他辩驳什么，只说：“这些证据我会一直保留，也会保留起诉你的权利，如果你不想律师函和诉讼状寄到你的学校，以后好好做个人吧。”

在民警调解下，他吭吭哧哧向宋尔佳道了歉，双方也在调解书上签了名。

第二个赶过来的男人是一个上班族。

西装革履，手上拎着公文包，看见警察，脱口而出一句：“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老婆啊？”

他只是在一个同城群里，看到了别人转发的宋尔佳的照片和身份信息，心血来潮，发了条短信问宋尔佳约不约，可以给钱。

宋尔佳回了句：[约你爷爷的头！]

他便开始辱骂对方骚、穿成这样不知检点。

此时，宋尔佳听见他恳求警察不要告诉妻子的话语，哧地一笑，拱火说：“警察叔叔，我觉得你可以查一下他最近有没有去嫖。娼。”

“少管闲事！”男人横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警察。

宋尔佳瞪回去：“那你管我穿成什么样啊？最近有去嫖。娼吧？你这个人，不干净。”

警察掀起眼皮看他，还真问了句：“最近有没有去嫖啊？”

“没有没有！绝对没有！”男人矢口否认。

警察也只是随口一问，并不愿意多生事，听他否认嫖。娼，也就不多管，开始调解二人的纠纷，对他一顿科普教育。

最后，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声抱歉，两人在调解书上签了名。

之后被传唤来的人，有游手好闲的街溜子，有面目清秀的女学生，也有银行工作的经理……

几乎都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人，明面上，斯文礼貌，学习努力，工作认真，尊敬师长，体贴伴侣……

看着他们，绝对不会想到，那些污言秽语出自他们口中。

从派出所出来，宋尔佳怀里抱着一叠的调解书，阮祯看向她，问：“现在心情好点了吗？”

宋尔佳小鸡啄米般点头：“早就好了，现在觉得为了这些人，当初浪费我时间去骂他们，真不值得。”

“可你就是这样的性格，再重来一次，你也还是会去骂。”阮祯唇角依然挂着笑，没有过多评价，只说，“我下午要去单位上班，不能陪你了。”

“你提离职申请了吗？”

“昨天提了，今天还要写一份书面报告，让他们上会讨论。”

一套流程下来，起码要一两个月才能正式离职。

“哦我也得提了，虽然还在试用期，但手续也好麻烦啊。”

编内辞职不方便，有些单位还会卡人不放走，但她们这种情况，辞又辞退不了，只怕单位巴不得她们主动提离职。

阮祯摸了摸宋尔佳的脑袋：“接下来出国、留学的手续也很麻烦呢，一步步来，不急。”

“嗯！”

*

回到医院，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腥风血雨，只不过暂时变成了他人的谈资。

过不了几个月，他们就会淡忘这桩事，人们总是擅长遗忘。

何况，当下，存在比她们两人的性取向更为炸裂的社会新闻。

病房里的病人，看到这条新闻，热火朝天讨论，还说：“他才应该被抓进来治病！”

办公室里的年轻医护，不甚在意阮祯性取向的，还会同阮祯打听细节，分析许长峰的精神、心理状态是否正常，最后能不能以精神异常为由开脱罪责。

犯罪分子精神疾病的鉴定由三院的专家组负责，若许长峰真精神异常，那他大概率会被送进三院的封闭病楼，进行封闭式治疗。

阮祯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窗，望向对面的封闭病楼。

那里是比非封闭式病区更压抑的存在，确实住有几个精神疾病的罪犯。

有些罪犯，也许会在里面住上一辈子。

实习的时候，阮祯在三院的各个科轮转过，她记得封闭式病区有位精神分裂的母亲，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，藏在衣柜中，婆婆发现后，质问她，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孩子，她平静地说，小孩天生畸形，又聋又哑，以后的日子不好过，不如早点让他安生。

理由太过理所当然。

就如同自然界里的某些动物，资源有限，担心幼崽存活艰难，会杀死残疾、虚弱、患病的幼崽。

人身上具有动物性和社会性，当精神病人发病时，会摒弃社会性，只剩下动物性。

很多时候，在正常的社会伦理道德框架下，精神病人的行为不可理喻，用这种动物性反而解释得通。

如今，那个母亲还被关在这里治疗。

阮祯收回了视线，和同事淡淡地说：“等抓到人了，才知道实施犯罪行动的时候是不是处于发病状态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可她觉得他不太像是发病状态下行凶，因为事后他制定了分尸和逃跑计划，至今还在逃窜中，这不像是精神病人能做得出来的行为。

一个月后，许长峰被抓捕归案。

宋尔佳和阮祯又被警方传去问了话，把当时的经过重新说了遍。

阮祯问警官，能不能探视他，他曾经是她的病人。

一旁的宋尔佳嘟囔：“那种人还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
阮祯道：“我想知道他的杀人动机。”

警方拒绝了阮祯的请求。

一来，非亲属，二来，许长峰是重大案件的犯罪嫌疑人，未判刑的羁押期间，他只能会见律师。

警方拒绝，阮祯便没有强求。

未来一两年，自会有犯罪心理学家去提审他，分析他的犯罪动机，研究他的家庭背景、性格、成长经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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