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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才说：“也不知该去哪，但也没想继续留京城……”

他这一生沉沉浮浮，曾为骄子，耀眼之姿，后家破人亡，落入萧国舅手中，又身困于燕巢。

曾上过沙场，也在燕巢尝过诸多屈辱，耻辱不堪，此生起起落落，可如今尘埃落定，大仇也已得报。

但不论如何，他与卿儿他们不同，京城之中，这夜王府中，有他太多太多关于往昔的美好回忆。

却也因着太过美好，每当想起总是心间发疼。

“我其实想做点事情。”

“做什么？”

“……大概是，四处寻访，燕巢那样的地方，能存在一处，就能存在无数处。所以就当为自己积德。”

夜十五听了这话，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然后直抓脑瓜子：“那你呢？”

他问楚熹年。

楚熹年心情还挺好，“我？我一个病秧子，又能指望上什么？”

从前决绝之时，自己给自己下毒，只要他一死，毒血尸身就化为剧毒，能毒死一城人。

奈何这一后手根本没用上，

所以他最近一直在琢磨，该如何为自己找个适合埋骨的地方，免得不小心毒死那些无辜之人。

夜十五：“……”

行吧。

他又转了一圈儿，忽然就有点茫然。

而十九叔夜厌爵看着他们几个，也是有些费解。

“不是，你们几个，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卿儿不想登基做皇帝，江家那边也就罢了，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，可怎么这些王兄也是一副平淡模样？

难道是他太老了？占了个叔字，所以与他们这些人代沟太大了？

就不明白他们到底咋想的。

夜十五说：“难道王妹之前没跟你说过？王妹早就跟我们通过气儿了，人说千年世家百年皇朝，皇朝总是更新迭代。”

“大梁存世至今九百多年，已经算是悠久了，可就算九百年又如何？还不是灭了。”

“况且权力集中在天子一人手上，难以确保每一代天子都能励精图治，就好像那个女帝梁湛月，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？”

“再说了……”

永远不要考验人心。

昔日大梁开国时，梁家之人也不全是坏的，但一代代演变至今，一个个跟着了魔似的，发了疯似的。

自古宫闱内斗总是血腥，王妹若登基，往后子嗣也将延续这样的因果，子孙后代为了皇权打生打死。

就好似一个轮回，今日他夜家灭大梁，

来日便有旁人灭夜家。

所以不登基挺好，夜十五觉得，王妹不登基，不做天子帝王，挺好的，何况王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。

这么想着，他不禁看向了江雲庭和江斯蘅，江家人之中，这俩人跟他关系最好了，或许是因为一个话不多，而另一个跟他一样没脑子？

“可这摊子都已经铺开了，总不能没个做主的？卿儿若不当皇帝，那谁来当。”

言卿听着不禁失笑，“我以前也想过这种事，万一事成之后该如何。”

她神色温柔了许多，

“朝廷或许该改革一番，从今往后，有能者居之，天子帝王人人可当，所有人公平竞争，这可以避免许多麻烦。”

这更为民主，但这等改天换地，初期肯定有艰难困阻。

不过以眼下这情况来看，大概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跟她对着干，毕竟那夜家军可不是吃素的，就连女帝等人都死了，

换言之这大梁朝已经没一个能打的了。

十九叔听明白了，但也不禁“嘶”上一声，“那要是这样……”

岂不是改天换地，彻底推翻了帝王统治？

“总之，方向是这个方向，具体实施还需商讨。”

言卿这么说完，又忽然一笑，她听小五跟小六凑在一起，小五依然叽叽喳喳，在说着今年该怎么过年，

她这心里也开始期待起来。

过年啊，

这是他们在一起后，第一个新年。

…

因为赶着去双子峰过年，而京城这边的事情又是一大堆，所以言卿她们是一刻也不得清闲。

在接下来的时间中，就连懒洋洋当甩手掌柜的江虞羲都已经被迫抓壮丁，甭提他那脸色多糟了。

可言卿看他一眼，他立马黑脸变白脸。

“等着，最多三日。”

说完他拎起一把长剑就杀出门了。

关于推翻帝王统治，建立更为民主的权利阶层这件事，毫无疑问，他们这边刚漏出点口风，就引得全城轰动。

观念是根深蒂固的，有人为此震惊，为此费解，当然也有人心底里暗暗窃喜，

“有能者居之？”

如果人人都能当皇帝，那是不是自己也行？

可这种人毕竟是少数的，反对者更多。

不过，

每当有人反对，

“呵呵。”

一袭白衣，一头白毛，有人抱着一把血腥长剑，笑得很冷。

这……

这好像也不敢反对？

不然那天杀的直接杀过来削你脑袋！

总之为了活着，强行闭嘴。

保守派的臣子们苦兮兮的一脸憋屈，但愣是不敢吭声。

任何时候，拳头大就是硬道理。

所以短短几日之后，焦头烂额的江孤昀临时担任内阁首辅一职，上一任首辅已在那场波及全城的血腥清算中，因曾为萧国舅做事而被拔除了，首辅之位正好空缺。

而内阁之中通过层层筛选，提拔了一些人，也废除了尸位素餐的一些人，

这天晚上，

言卿入睡前跟江孤昀说：“按照我想的，帝王仅是一个虚衔，就算没了天子帝王，拿这个内阁举例，只要那些元老官员还在，依然能维持朝廷的运转。”

“若是打仗，该派兵派兵，若是赈灾，该监督监督，若有一事产生分歧，则从众，当然要防备那些人结党营私，总是朝廷上下相互督促，臣子也有否决主事者，甚至进行废除的权利。”

江孤昀揽着她的肩，但也暗了暗眉心，“很难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言卿轻点着头，任何改革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，那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，也需要岁月的沉淀。

她其实是借鉴了前世的一些东西，她认为那才是一个健康的官阀体制，

当然水至清则无鱼，总会出现一些心怀叵测者，又或者互相拉党结派的情况，

可不论如何，那总归比封建帝制要好上许多。

因为那意味着更多的机会，更多的人才不被埋没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