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织夜袭劫粮
天刚蒙蒙亮,磨盘山半山腰的临时营地里已经飘起了炊烟。
炊事班的老刘一边搅着锅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一边跟旁边劈柴的老李叨叨。
听说了没?晋王昨儿个从西山垭口回来,在帐篷里躺了一整天。
老李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,擦了把汗。
能不知道吗?我那侄子就在晋王亲卫队里,说是回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糊似的,两个亲兵架着才走回帐篷。
啧啧,你是没看见——
他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凑近。
我那侄子说,晋王闭着眼都能说出帐篷外十步有几个人走动,连谁左脚轻右脚重都分得清!
吓人不?
老刘舀粥的手顿了顿,锅里热气熏得他眯起眼。
这……这是开了天眼了吧?我老家有个说法,人要是熬过大劫,有时候能得些神通。
晋王这……
管他神通不神通,”旁边排队打饭的一个伤兵拄着拐杖插话,“晋王带着弟兄们从死人堆里杀回来,还抢了四门炮!就冲这个,他就是真成了神仙,俺也服!
队伍里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就是就是!
那炮我瞧见了,黑黝黝的,看着就吓人!
清狗这次亏大了……
李定国的帐篷里,朱由榔坐在床边的树墩上,看着这位晋王第三次试图坐起身,又软绵绵地倒回去。
陛下……臣,臣真是……”李定国声音嘶哑,脸上满是懊恼。
他今早一睁眼就想下床,结果手脚软得像面条,挣扎了半炷香时间,愣是连被褥都没掀开。
最后是亲兵听见动静进来,才扶着他勉强靠坐在床头。
行了,别逞强。”朱由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,里面是两个杂粮饼,“先吃点东西。马妃一早烙的,偷偷塞给朕,让朕带给你。
饼还温着,散发着粗粮特有的焦香。
李定国喉结动了动,接过饼,咬了一大口。
他吃得很快,几乎是狼吞虎咽,两个饼不到片刻就下了肚,连掉在床单上的碎渣都捡起来吃了。
吃完,他长长舒了口气,脸色似乎好了那么一丝丝。
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朱由榔问。
李定国闭上眼睛,似乎在感受什么。
半晌,他睁开眼,眼神有些困惑。
陛下,臣……臣好像能‘听’见很远的声音。
帐篷外二十步,老刘在跟人唠叨晋王的事。
三十步外,伤兵营里孙医官在骂人,说绷带又不够了。
再远些……后山溪水流动的声音,鸟在枝头扑腾翅膀的声音……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甚至能‘闻’到陛下身上……有股很淡的墨味,还有昨夜批阅文书时蜡烛烧焦的味道。
朱由榔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袖子——啥也没闻着。
五感增强是好事,”朱由榔正色道,“但消耗也大。
你昨天吃了六个人的口粮,今天这两张饼,怕也只是垫垫底。
李定国苦笑。
臣现在……确实又饿了。
饿了就吃,别省。”朱由榔起身,“朕已经吩咐下去,晋王养伤期间,口粮按三倍配给。
你吃得多,但带来的价值更大——西山那一仗,你救回来的不止是四门炮,更是全军的士气。
他走到帐篷口,回头。
好好休息,等你缓过劲来,咱们得商量粮食的事。
山上存粮……不多了。
李定国脸色一肃,重重点头。
从帐篷出来,朱由榔没急着去看炮,而是绕道去了趟伤兵营。
说是伤兵营,其实就是几个大草棚子拼在一起。
还没走近,就听见里面哼哼唧唧的**声,还有孙医官沙哑的吼叫。
按住他!别动!再动这条腿就真废了!
朱由榔掀开草帘进去。
棚子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、草药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腐味。
二十几张简易床铺上躺满了伤员,有的缺胳膊少腿,有的浑身缠满绷带。
几个帮忙的妇女正端着木盆换药,盆里的水都是红的。
孙医官是个干瘦老头,此刻正按着一个年轻士兵的大腿,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。
那士兵咬着一截木棍,额头上青筋暴起,浑身都在颤抖。
忍着!”孙医官低吼一声,烙铁按了下去。
嗤——”皮肉烧焦的声音伴随着一声闷哼。
朱由榔别开眼。
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——没有足够的金疮药,没有干净的纱布,只能用烙铁止血、防感染。
简单,粗暴,但能活命。
陛下?”孙医官处理完这个伤员,一抬头看见朱由榔,连忙放下烙铁行礼。
免礼。”朱由榔摆摆手,走到那个刚被烙过的士兵床边。
小伙子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,脸色惨白,满头冷汗,但眼睛还睁着。
叫什么名字?哪一营的?”朱由榔问。
回……回陛下,”士兵声音虚弱,“小人王二狗,西山营第三哨……的。
好样的。”朱由榔拍拍他没受伤的那条腿,“好好养伤,伤好了,朕给你记功。
王二狗眼睛一下子亮了,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谢……谢陛下!
躺着躺着。
朱由榔又看了几个伤员,问了问情况,这才离开伤兵营。
走到外面,他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,胸口那股闷气才稍微散了些。
陛下,”一直跟在身后的亲兵队长靳统武低声说,“孙医官说,绷带快没了,金疮药只剩最后三罐。
如果再有一场仗……怕是撑不住。
朱由榔沉默片刻。
朕知道了。
你去告诉马妃,让她把营里所有干净的旧衣裳、被单都收集起来,撕成布条,煮过晒干,先顶一顶。
至于金疮药……
他想起陈师傅说的硫磺、硝石。
会有办法的。
工匠营设在背风的山坳里,老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
四门虎蹲炮并排放在空地上,陈师傅带着五个徒弟围在旁边,手里拿着炭笔,在炮身上比划着。
这里,炮耳的位置得加固,”陈师傅指着其中一门炮的右侧,“你们看,这有道细纹,估计是发射太多震裂的。
再不修,下次开炮准炸膛。
一个年轻徒弟凑近了看。
师傅,这得用多少铁?咱们剩的那点精铁,打箭头都不够……
不够就想办法!”陈师傅瞪眼,“把缴获的清狗刀枪融了!那些破烂铁片,重新锻打,虽然成色差点,但补个炮耳够用了!
正说着,朱由榔走了过来。
陛下!”陈师傅连忙带人跪下行礼。
起来说话。”朱由榔走到炮前,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炮身。
触手粗糙,铸纹清晰,确实比清军现在用的那些粗制滥造的火炮强得多。
能仿造吗?”他直截了当地问。
陈师傅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垮了半截。
陛下,难啊……您看这炮身,六尺长,全精铁一体浇筑,得有大炉子,还得有模具。
咱们现在……”他指了指旁边那个用石头和泥巴糊起来的简易炼炉,“就这玩意,烧点熟铁打刀枪还行,铸炮……够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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