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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章

弃城

窦元武脸皮猛然抽搐了一下。

黄将军这话虽然是狂言，但也说到点子上了。

沈玥心里冷静想着：“论兵力，大燕不会比蛮族弱多少，就算蛮族这一个月疯狂从草原调兵，现有兵力超过了大燕，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短板。”

因为，蛮族攻占了三座城，又在大肆搜刮粮草物资，这必然会导致他们兵力分散。

无论哪一座城，蛮族的守军都不可能超过三十万。

其中又以定康城最为重要，是连接草原的核心位置，蛮族肯定要多驻兵。

相比之下，洛城和临潼城就没有那么重要了。

蛮族的兵力并不是无上限的，他们可以募兵三十万，甚至四十万，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百万，甚至连超过五十万都难。

这是草原的先天环境注定的。

草原上养不活这么多人，也不及大燕资源丰富，因此蛮族的兵力是有极限的。

三座城池分散了蛮族的兵力，再加上到处游走搜刮的蛮兵，每一座城的守军数量都不会太夸张。

这跟以前的大燕边军是一样的。

在蛮族破关之前，大燕也是将二十五万边军分散在三座城，每座城的守军在八万左右。

不过现在，大燕丢了三座城池和大片疆土，看起来损失惨重，却也导致燕军的兵力都集中到了一起，三十万大军都在嘉南关。

凭借着这种兵力优势，只要赶在蛮族大量增兵之前，收复洛城绰绰有余。

这就是兵力碾压，一力降十会。

蛮族为什么不跟燕军正面作战？反而要采取半夜突袭这种方式？

不就是因为他们现在硬拼不过，又无法大量增派援兵吗？

沈玥代入自己去想——如果她是蛮族大军的主帅，在得知洛城岌岌可危时，她会从其他地方调兵过去支援吗？

答案是不会！

原因很简单，蛮族兵力有限，很难在燕军大举压阵的情况下保住所有城池，而洛城的价值又是三城之中最小的。

定康城连接草原重中之重，蛮族必然不会舍弃，临潼城又距离定康城比较近，可以作为定康城的前线防御，避免燕军直攻他们大本营。

唯独洛城最远最小，蛮族有余力就保，没有余力舍弃也不心疼。

反正他们已经占城一个月，该搜刮的早就搜刮干净了，留下一座空城废墟，丢了也不心疼。

沈玥想到这里，心中忽然一凛。

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营帐中争论商讨的众位将领，暗暗拉了下燕绝的衣服。

燕绝感觉到了，侧头看向她，眼神询问。

沈玥也顾不上太多，她弯腰附在燕绝耳边，轻声说：“我怀疑蛮族赶在这个时候，从洛城运送大批粮草离开，可能是有弃城的打算，如果是这样……”

不等她把话说完，燕绝眉眼一凝，已是想到了其中关键。

他低声打断，“有想法直接说出来，你是有军功的，可以参与商讨。”

沈玥一怔，“可是……”

她现在的身份，毕竟只是燕绝身边的侍卫，不好越过燕绝发表言论，显得太出风头了。

“没关系。”燕绝仿佛知道她的顾虑，温声道，“你想说就说，说错了也不要紧。”

沈玥顿时有了种莫名的底气。

她思索了片刻，上前扬声道：“元帅，各位将军，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，各位可曾想过，蛮族为何要赶在这个时候运粮从洛城离开？”

争论的众人闻声一愣，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。

裴玄微微眯起冷鸷的眼眸，盯在她身上，他看到了沈玥方才与燕绝低声耳语的模样，心底泛起讥诮的愠怒。

如此亲密，她还说她和九皇子没关系！

沈玥早就单方面忽视了裴玄的眼神，只当他不存在。

她冷静地开口：“各位细想，蛮族已经知晓大燕有援兵到，而洛城是最靠近嘉南关的城池，也是我们与蛮族交战的最前线。援军一到，攻城战事近在眼前，蛮族如果不想失去洛城，就应该主动向洛城增派兵力、运送更多粮草才对。”

“可他们却反其道而行——不派兵、不增粮，反而将洛城中大批粮草全数运走，只余一万兵力守城，这是何缘故？”

众武将们方才都在讨论接应出兵的事，一时倒没想到这层。

他们知道的内情还没有沈玥多，闻言像是被点醒了，纷纷皱眉思索。

很快，方旭将军就反应过来，脸色骤然一变，“你的意思是……蛮族不准备保洛城，他们打算弃城了？！”

窦元武眼皮抽搐一跳。

众人立刻哗然，“这怎么可能！”

“蛮族向来贪婪成性，都已经吃到嘴里的肉，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？”

“可蛮族确实没有向洛城增兵的痕迹。”一位武将皱眉道，“斥候的供词是真的，贺将军截获的粮草也是真的，做不得假。”

“有没有可能，这批粮草其实是诱饵？是蛮族想诱骗我们攻城？”一名边军的中层武将说道。

立刻便有武将反驳：“不可能！我们都知道蛮族对粮草的贪心，人命在他们眼里都没有粮食重要，如今草原暴雪成灾，蛮族缺粮都缺疯了，他们拿大燕百姓做诱饵我信，但肯定舍不得拿这么多粮草当诱饵。”

“没错，他们哪有这种气魄？”另一名武将也说，“两万石啊，够养活蛮族部落多少人了，他们疯了才会拿出来做诱饵。”

沈玥沉声说：“如果不是诱饵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——蛮族准备舍弃洛城！”

她继续说：“正因为蛮族重视粮草，所以在弃城之前，他们一定会把洛城的所有储备全掏空，粮食物资全部卷走，只剩一座空城，丢了也不可惜。这也符合蛮族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，以前他们劫掠边境村落，不也是烧杀抢掠，夺了粮草便扬长而去吗？”

营帐里的一众武将都沉默了。

黄将军最先反应过来，顿时虎目圆瞪，厉声道：“那我们就更不能等了！元帅，我们应该马上出兵，围攻洛城，同时接应贺将军的队伍，以免延误战机！”...